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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色青花-----格子祝老师生日快乐

本主题由 曾经的孩子 于 2008-6-8 21:32 加入精华

秘色青花-----格子祝老师生日快乐

今天是很值得珍惜的日子,这篇东西是格子很用心准备了很久的生日礼物。跑了好多的网吧终于可以弄上来了,文笔稚嫩,仅代表一份心意。希望老师生日快乐,希望所有高考的刚丝考出好成绩。

秘色青花

秘色青花
一袅轻烟 一眼散 一路野菊 一夜残 一容佳颜 一念老 一身寂寞 一生叹
(一)青花
他们叫我青花。他们说我很美。
我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美丽,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美。只是,我的确很喜欢自己身上简单的蓝色,勾勒出的,是素雅的花,单纯干净。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是一个郑姓人家,这家不很奢华,却也有几分贵族气息。我就被摆置在客厅边的一个满散香气檀木长柜上,每天有人精心地擦拭一次。
这户人家中常有客来访,看样子多是朝廷中人,他们习惯于用势利的眼睛在房间里浏览,而且,很多的时候,目光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他们也习惯于用一双双或粗糙或绵软的手抚摸我光滑的身体,称赞一句,真是上好的青花。
我不屑于这种称赞。我厌恶他们肮脏不堪的手,厌恶他们恭维而势利的眼神,于是我感觉身上有一种不可冲刷的侮辱,在皮肤上,更不止在皮肤上。檀木的气味开始变得浓重而怪异。
后来的一天,来了一位似乎很特殊的访客,他身上是一身绣着斗牛的麒麟袍,郑姓官人对他毕恭毕敬,身边随从了很多侍者,是的,他很快看到了我,快步上前,粗糙不堪的手指不停触碰着我的身体,微微合上的双眼不转地打量着,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变成了一个好色之人手中的玩物。而我,却没有丝毫的力量去反抗那种屈辱与不公,只有沉默地忍受。因为我知道,我只是一个青花,再美也只是一个青花而已。
他们很快便坐下来谈论一些事情,他的眼神不时转向我的一边,辞别的时候,他又转头看了我一眼,对郑姓官人说,那个可真是青花中少有的精品啊。
第二天,我被很多人精心地装进一个大盒子中,依旧是檀木的。里面铺了很多柔软的红色绸缎,然后我听见锁被扣上,眼前一片黑暗,檀木的气味几乎让我窒息。
我感觉得到自己被放上了一辆车,马在前面急急地奔跑。
当我再次见到光亮的时候,我已在一个同样是上好檀木的精致桌子上,旁边站着的,是昨日造访郑姓官人家的那个人,他依旧在用很低俗的目光注视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我绝望。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他,一袭白衣,很轻,很干净,柔软清澈的眼神在我的身上安静划过,似乎一下就擦去了我身上曾经沾染上的无数肮脏,他似乎是想伸出手来抚摸一下,却还没有触到我的身体,便放了下来。
我是不会拒绝他的抚摸的!一定不会,甚至……是享受……
可是他没有。
(二)他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从小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家里,让我几乎失去了思想。父亲事朝廷的重臣,他未曾对我笑过,可他很溺爱我——虽然他从未说出过,但他似乎是在无止境地满足我的要求,就是用金钱。而我对于他,不是爱,而是畏,不是畏他的人,而是畏他的心。
父亲已年过半百,家中有四个兄弟,除我外都是从叔父家过继来的。我有一个亲哥哥,却未到十岁便已夭折,于是只剩下三个姐姐。这在大户人家中无疑是天大的失败,甚至是一种可笑与可耻。所以父亲很快便过继来三个兄弟,毕竟也是为了面子上好看一些。我的母亲早在几年前便因父亲的醉酒而打骂而死,这或许也是父亲如此用金钱来溺爱我的原因吧。
在我一直看来,父亲最看重的是他究竟有多少金银宝贝。但他并不吝啬,而是喜欢把日子过得很奢侈,同时又在为得到更多的金钱而不择手段。我并不真的喜欢这种奢侈的生活,可以说是厌恶。还有官场,我不愿意丝毫了解里面的勾心斗角与势力相争。父亲曾经希望让我能接替他的位置,让家中的兴旺一代代传下去,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放弃了。
前几天有人向家中送来一个大大的盒子,是精致而散香的檀木。父亲打发走来客以后,亲自将盒子搬回,放在书房的桌子上。他把盒子打开,我仅仅是在书房的门后看到里面是一层层的红绸,然后他把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是一个青花瓷器,我惊呆了,那是一种怎样的美丽啊,父亲一遍一遍地擦拭着她,浑浊的眼睛竟开始变得光亮而又神采。许久,才将她放下。
心里突然一阵阵的不舒服,我想那一定是什么人为了什么目的才送来的吧。
后来,有一天父亲出门的时候,我悄悄进了他的书房。是的,我想看看那个美得惊艳的青花。一时间,我感觉自己的目光已再也无法从她的身上流走,她的美丽,让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卑微。圆润光滑的身体简直是最完美的弧线,纯粹水蓝色模糊出单一却雅致的花纹,瓶身的颜色几乎是一层一层的透明渐渐地沉积,表面似有水在流下般的晶莹。我似乎是不由自主地想要伸出手来抚摸一下她的身体,却在那个时候一下子想到了父亲浑浊的眼,手,又下意识地缩回。
我怕,我怕会像父亲一样,用最世俗的方式玷污了她的纯洁。
第二天,府上有人说,昨日送来青花的那个人家的公子,因为父亲的举荐,晋升了右参政,心倏地一紧,我果真没有想错。

[ 本帖最后由 椽亦格 于 2008-6-7 16:2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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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色青花

(三)青花
原来他是府里的公子。
从没见过这样的公子,身上,是一直不变得白色轻衣,简单,洒脱。似乎少了那些锦衣金饰,便少了很多官场的浊气,干净而纯粹。
我喜欢他看我时候的眼神,总是很认真很清澈,几乎是怕我碎掉一样。
我醉了。
从看见他的第一次开始,我想我便在做一个梦,梦中我是一个凡间的女子,可以与他在树林里散步,在深山中隐居,做一辈子她爱的女人。
可是,你只是一个青花,你是不该有感情的啊。
一阵眩晕,我感觉身体在摇晃。
——原来我一直是任性的,我才发现。
可他不该……不该放纵我的任性。
他不该用爱怜的眼神看我,不该流露出对我的珍视啊。
的确,我太过自信了。我承认。可能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欣赏过我。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是一次抚摸。他没有什么不该,每每走过书房的时候,他不经意的一瞥,我以为那其中的爱抚,可能不过只是错觉罢了。一切都好像如此虚无,包括他自己,是的,本应,是我多情而已吧。
多情?我本没有感情的啊。
你也是不该有感情的!我又一次对自己大叫。
又一次地天旋地转。
可是,任性,已变成了一种依赖,跟着我本不该有的情感膨胀,膨胀,还有他的,放纵。
(四)他
日子一天一天依旧平静地过着,父亲仍然在毫不厌倦地过着他的奢华生活,只是他开始为我而发愁,是的,我没有办法继承他的事业,可我毕竟是他唯一的亲生儿子,这阵子他开始为我筹备终身大事了。
说不出的无奈。
父亲看中的那个女子,是与父亲同朝为官的一个朋友的女儿,起初是与我那个夭折的哥哥指腹为婚的,由于后来的天灾,父亲的朋友便有意将她许配于我,其实我也听说这是有悖于伦理的,可是父亲十分喜爱那个女子,而我在仕途上又不会有什么发展,便定下了亲。我是在父亲为我私下定亲后才知道的。
那个女子,我只见过一次,她的确很美艳,淡眉朱唇,面容沉静,体态微丰,我见她之时,她穿一身鹅黄色裙,裙底是一寸精致的绣边。发在头后梳扎成髻,散落的轻垂于双肩,珍珠发簪,浓红瑙链,腰间是金玉的坠子,端庄雍雅。
我并不喜欢。
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和父亲说清楚。
那天,父亲在书房里写字,我在门口站了许久,父亲才看见我,挥手招我进去。我很直接地说,父亲,我不会和她成亲,我已有心上人了,请您原谅孩儿的不孝。
父亲一怔,随后浑浊的双目中充满了愤怒,他一定是想要说些什么的,可似乎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的双唇微微翕动,手中的笔在纸上洇出了一大片墨迹,终于还是放下了笔,看着我深叹了一口气,出了书房。
我毫无知觉地靠在桌边,眼前是父亲的那个青花器,依旧纯净如初的模样。
是的,我已经有心上人了,她喜欢穿素净的衣服,散开齐肩的发,头上仅戴一个无坠的簪,明眸淡唇,有时候她会化淡淡的烟妆,美丽得平凡,如水般的清玉。我会有一种想带她去深林中隐居的冲动——如此强烈。
初次见她,是在正月的灯节。那天晚上,我厌倦了府中奢华的酒宴,背着父亲一个人来到了京城的街上,街上很热闹,这种热闹让我很麻醉。各色的灯,廉价而光鲜,拼凑在一起的大红大绿很俗却很有喜庆的味道。我没有带银子,只有四处闲看,街上阵阵卖灯的吆喝和孩子们的打闹声混在一起,让我有一种突然想做俗人的感觉。有人放烟火了,是那种制得很粗劣的烟火,却引得好多人仰头看。女孩子们在掩口而笑,眼中是很干净的快乐。孩子们在尖叫,笑声很真切。我似乎也是在不经意间笑出了声音。一个卖灯的大娘问我要不要买她的花灯,声音很大很粗俗,我抱歉地笑笑离开。
她是在很远处看烟火的,我从街上往巷子里走,突然看见她在自家的院口望着天上升起气的单色烟火浅浅地笑。已是正月过半,她身上的衣服居然还是最素净颜色的襦裙,下面竟不见半寸花线,丝毫没有外面女子的披红挂绿。我似乎是不自觉地从巷口走到她倚靠着的门前,抬头和她一起看绽放的烟火。许久,她才看见我,很有礼节地问了一句,公子从哪里来,何故光临寒舍。
我笑笑说,我并非什么公子,是城外来的,听说京城的灯节很热闹,所以来看看,恰巧路过这里。
那你该去街上的,那里更热闹一些。她轻轻地说。
不,我已去过了,不过如此。我笑。
……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我发现她是个知书达礼的女子,看样子读过不少的书。她的涵养与气质让我震惊,还有她淡定的神情下清玉如水的美丽亦让我沉迷不已。
我就要离开的时候,我无意地看见她手腕上一个像瓷器中青花图案的花纹,不禁问起。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很喜欢青花,所以自己刺的。
莫名地便又多了几分好感。不知这是上天的安排,还是前世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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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色青花

(五)她
这么多年,我一直只有和祖母相依为命。
以前的我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父母,他们是谁,在哪里,经常缠着祖母让她讲给我听。可是每次祖母都是听到这些便眼光骤然黯淡下来,什么也不说只是叹气,有的时候我甚至可以看到她眼中混浊的泪水。
于是我不再问。
祖母有病在身,家中只靠我为邻人们洗些衣物作些针线活勉强度日。周围的人有的可怜我,不时送些米钱过来,我很是感激。
可是不久,祖母的病突然加重,整日咳嗽不止,痰中带血。祖母似乎知道自己的日子不长了,便在一天将我叫到身边,告诉了我从小就开始猜疑的那些事情。
她说,你可能还不知道你自己究竟是谁吧,以前你总是问我,我没有告诉你,可能是觉得你还小,现在该是时候了。
你的祖父本是朝廷中的一个官员,那时候家里的日子算不上奢华却也富贵。在朝廷做官四十年,他四十年的清正廉洁,办了不少好事却也得罪了不少名门望族。你祖父这一生从没有为什么金银财宝所打动过,唯一喜爱过的物品,便是一个在古物市场上偶然见到的一件青花瓷器。他不惜重金将她买了回来,视她为珍宝,其实也不过是青花中的一件少见的上品,若凭借你祖父的地位,就是想要十件百件一样的,也并非难事。但他却独爱那一个,谁也劝说不了。
你还未出生之时,朝廷中出现过一次政变,一个婢女竟要用绳子害死皇帝,准备精心却没有成功。事情发生以后皇帝厉查此事,受株连被杀的人不胜数,就连皇帝的一个妃子也未能幸免。而偏偏这时候素来与你祖父有仇怨的一个大臣秘密地向皇帝起奏了一个本子,说那个婢女原本为四年前你祖父送进宫中的一些女子中的一个,恐怕这事情与他有关。皇帝龙颜大怒,本要杀我们全家,而没有想到这个时候有很多朝廷的命官和老百姓都为他求情,皇帝也因他做了不少好事于心不忍,便抄了家,让我们全家离开了京城。你祖父舍不得那个青花,便早在皇帝处理他之前,连夜命家中的一个主仆把她深埋入老房子的后院,深望着它叹了长长的一口气。果然后来抄家以后,家中一片狼藉,全家人什么行李都没带便仓惶去往了扬州。幸运的是在扬州虽然清贫,却又能安稳地过日子了,后来你的母亲便在扬州生下了你。不想你出生才两年,你得祖父便无故死去,直到他的弥留之际我才知道,他还在惦念着那深埋于京城的青花。我很是惊讶。他在走之前跟我说,本是想要等事情平息了回到京城找到那件青花的,可是不能了。嘱托我以后定要回去找她,别在泥里委屈了那上好的器物。于是我安葬了你祖父后,便带着你的父母跟你回到了京城,只为寻那青花了却你祖父的遗愿。从扬州回到京城,家中的好不容易攒下家底又消耗了一空。谁想你的父亲这个不肖子,游手好闲又贪恋女色,你祖父死后就都暴露了出来,还没到京城便带走了仅剩的银两带着一个在路上仅认识两天的女人跑到了天津城,便从此一去不回,后来你母亲也因不堪流言和侮辱自缢而死,家中便只剩下你我。我本是想要回到老房子找找青花,可是事过境迁,当年府院早已拆掉变成了别人的田地,我到现在也没能找到那青花,我想啊,哪怕不是那件,就是一样的一件青花,我也就满足了,至少可以告慰一下你祖父的在天之灵。可是祸不单行,很快我又染上了这生不如死的病,再也无力迈开一步……
祖母说到这里,浊泪早已湿面,又猛烈地咳嗽,吐出了一大口血。良久,才浑身软软地靠在被子上,无力再说一句话。
祖母最终还是走了,她最后告诉我的是,你的祖父,就埋在扬州双郁山一个旧庙的后面。
我不知道哪里会有我要找的青花,以我现在的处境,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我在左腕上刺了一个青花的花纹,只是一种期待和想象。
----直到我遇见了他。
正月的灯节很热闹,我没有心情上街去看那些繁华的场面,只是在家中的院口仰头望了一阵天上的单色烟火。就是这个时候我遇见了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边,身上是一身轻轻的白色,我不禁问他从何而来,他说是城外的。其实我是不相信的,看他的气质和说话的口气,都像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虽然衣着上很不相符。最终我还是没有把想法说出口,我知道他可能是在掩饰些什么吧。见他竟在我的院落里久久没有离开,我便与他谈了起来。话语间我似乎感觉他对我很好,我没有想太多,只是想到了祖母离开时的话语,还有祖父没有实现的夙愿,想到了是不是可以从他的身上,得到我期待已久的青花。我知道我的想法很卑鄙,可是,我逃脱不了祖母临走时痛苦的表情与她所讲的一切给我留下的折磨——这几乎是一个梦魇,让我惊醒了,就再也无法入睡。
于是我有意让他看见了我腕上刺的青花图案,而且对他说,我很喜欢青花。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说的几乎是一下就带过可能是心里对他的感觉,除了有防备,也有一种暗示,就是我不希望他知道我的真正目的,况且我对他也并不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他只是与我有着一面之缘的人,萍水相逢,仅此而已。
(六)他
我心神恍惚地回了府。
父亲还在睡梦当中,昨夜想必是酒喝了整宵。我不自觉地走进书房,目光在青花上徘徊,眼前出现了她模糊的面容,清澈得让我的心蓦地泛起一股无色的凉。
不该吧……我们只见过一面而已,而我却怎么似故人一般切切地思念着她?
后来我又向父亲提出了退婚的请求。父亲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只是用沙哑的声音含糊不清地说,不行。日子已经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十九。
我的心一凉。只好退了出去。
我知道父亲之所以这么急,就是怕我会出什么差错。
……
这几天来,家中上上下下都在为我准备婚事,父亲更是整日派人在我的房门口看着,每天只有几个仆人给我送茶送饭,不许我出门半步。我感觉似被囚在牢中般的不见天日。并不知道外面究竟在发生些什么,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天,突然一日我听见外面很是嘈杂,想要出去,发现门外的看守已经不在了。刚打开屋子的门,门外的一切让我大吃一惊,整个厅堂狼狈不堪,几个桌子已经翻倒,茶壶茶杯都摔得粉碎。看似父亲已离开多时,院子里是惊慌的仆人,还有几个侍卫站在大门口,挡着来来往往的人。这时候一个平日里服侍我的仆人匆匆地跑过来跟我说,少爷,快跟我走吧,家难保了,老爷难保了,奶奶们和少爷们都从后院走了,趁着还早,赶紧跟我走吧,少爷,保命要紧,算小的求你了!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随着他向后院跑去。路过书房的时候,眼睛无意间竟瞥见了那件绝世的青花。我看了一眼旁边的仆人,跟他说,你快逃命吧,我自有办法逃出去。他似乎也是早被这场面吓到了,匆忙跑开翻墙而走。我进了书房,在角落里找到了那个当初送来她时用的盒子,将她放进里面,扣上锁,从父亲曾经告诉过我的家中的一条秘道中离开了府。
我不了解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我知道,这一切都有关于父亲这么多年的不义之财,财多了自然伤身,况且又是不义之财,伤的恐怕也不止是身体。我不知道我现在该去哪里,自己仍然是一个贵族公子还是已经变成了一个乞丐。可我知道,这一次离开,便可能是永不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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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色青花

(七)她
已是接近一个月,他没有再从我的生活中出现过。我开始把那天晚上的偶遇当成是一场梦,没有结局的梦,不再幻想再次见到他,对他说的话,也不过是为了对心里惆怅的一种短暂解脱和无谓的期待。
可是那一天,他突然匆匆跑进院子,抱着一个檀木的盒子。面色竟有几分慌张。我忙上前询问,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推我回了屋,打开那盒子,我顿时惊得说不出话。
看着他微微惨白的面容,我似乎觉察出了什么----即使他不曾说过。
但是他不了解我,真的不了解。
(八)青花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竟像是过了百年。
我本已经习惯了那个阴冷的书房与怪异的檀木气味。一面接受这个做官老人近乎侮辱般的爱抚,一面贪恋着公子一个无意的清澈眼神。就这样似梦似醒地活在脱离了自己的空间里,把自己想象得或纯净或肮脏,或简单或世故;或是一个青花或是一个女子,或该爱他或是不该……这一切让我不断地出现幻觉又不断地逼近真实,逃避着亦麻醉着。
直到突然有一天他走进书房时,我心中一阵明朗。可是当他说出那一句,他已有了心爱的女人,我看到了老人颤抖的手与我自己同样在颤抖的心。
明明懂得自己的奢求只是一种不可能,我却不知道为什么会疼痛。
不敢再想,我的日子开始变乱,开始复杂,多数时候我只剩下空白。
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着,一日,一日。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不知是过了多少日子,一天有很多朝廷中的人来到这里,却不像是来拜访。很快这里竟然乱作了一团,那个为官的老人同那些人一起离开了府,仆人们和太太们急急地来来回回,厅堂中的桌椅被碰得翻倒在地,茶水湿了一地。茫然地看着这些惊慌的人们,我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惧,我怕,我的生命就结束在这个混乱的场面里,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去在意你是不是美丽。
没有多久,我竟看到了他。他把我放入那个被送来时装进的盒子中,扣上了锁,我能感觉得到他将我抱起,听声音是走的很急。
一路上,我似乎能感觉得到他的体温接触到我冰冷的身体,暖到不敢呼吸。我不管他是去哪里,这样的感觉已经让我学会了知足。
可是,或许我本身就是一种不该。当我睁开已被他麻醉的双眼,我看到的是一张清如水的女子的脸颊,她的身边是他近乎惨白的面容,依然是干净的眼神,柔柔地看着她。我还曾傻傻地骗过自己,他说过的话可能是在搪塞他的父亲,可是,当我真真地看见了这张倾城的脸,我再也无法说服自己,再也无法想象自己还可以是一个他爱的女子,在一个无月的晚上可以得到他的吻……一切的奢求最终也归结为奢求,我无力反抗。
他对她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去,此后的日子便是这个女子与我度过。家中很是朴素却干干净净。这个女子的生活很简单,每天都是给别人洗些衣物,做些针线活,吃最便宜的饭菜。她经常用一个带着微微体香的手帕擦试我的身体,这让我愈发地感觉自己开始变得清新,似乎是回到了从前。
他去哪里了我无从得知,心中却不免有些担心。自我看见她来,她似乎很少笑过,眼中经常是莫名的哀愁,不知是生性的忧郁,抑或也有着和我一样的心事。
但愿他还依然,但愿日子可以就这样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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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他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回来,或许真的是不知该何去何从。
在城郊整整消磨了半个月的时间,我本不敢靠近离府太近的地方,只是怕看到府邸不堪入目的残破样子。我隐隐是知道仆人那句“家难保了”究竟说的是什么。我在一家店铺里做了几天的工,都是些简单的杂活,却也能让我吃得饱饭。虽然这里的生活是没有家里的那种压抑的,可是我竟时常想起家里,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总是会蓦地想起那个从小就并不喜欢的地方。原本是想就这样一走了之,带上她去过我想象的日子。却无奈地发现自己已一无所有,而她,毕竟也不会就这样跟着我走。我还并不确定她真的和我有一样的感觉。可能还是公子的脾气吧,我还是有些俗气的脾气的。而这个时候也发现我还是依赖着那些带着铜臭的东西,即使我不想依赖。可释然的是我已没有太多必要向她解释我的家族,只因为我现在的确已并非什么公子。
我还是奈不住了,可能是向往的清贫日子和眼前的真实相差真的很多。我似乎是不自觉地往府的方向走去。远远地看着竟与往日没有什么差别。我从秘道中进了府,府中并没有人。寂寥得不似从前。只是府院的四周远远地站着些侍卫,屋中竟没有半点改变,翻倒的桌子还在,茶水已经干了,桌下是干皱的茶叶----看样子不曾有人来过。这一切不禁让我暗暗吃惊,按说从那日到此时,家中早该空无一物才是,怎会依旧如此?可是这个时候已不容我多想,我轻轻打开书房里面的一个柜子,取了一些银锭和金饰便有悄悄离开。
结局还未定吧,或许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突然就感觉自己还是一个真真的俗气之人,逃不了钱的影子下可以得到的生活的诱惑,在自以为是的清高中过了这么多个年头,转过身才发现自己的清高亦是钱堆出来的……或许,自始至终我都只是一个俗人,也只能是一个俗人。
(十)青花
他终于来了,不过身上已不再是一袭白衣,而是粗劣的布衣,她还是一如往日沉默的淡然。他用她的手帕擦拭我的身体,注视良久,随后转过头看着她,那目光……好熟悉的清澈柔软,心竟忽然如同一下子掉下般的空落。
他们平淡地说着一些事情,我听不清楚。已是黄昏,夕阳的光依旧是金色的甜。他突然走到她的面前,四目相对,她犹豫着把目光移开。
等我带你走,行吗?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目光一直盯着我,越来越紧,不似以往的柔和,倔强到让我的心突然升出一种莫名的怪异,一掠而过。他低下头,浅浅地在她的肩印上一吻。她猛地后退了一下,靠在椅子上,目光没有离开我,却一下子变得让人心疼。
他转过身在桌子上小心地放下一些金饰品,然后轻轻掩门离开。
我的身体慢慢地变得愈加冰冷和麻木。我想逃避。
我是不该有感情的,不该。
一遍一遍,我只能这样告诉自己,把这个当成一个不去想他的借口,亦当作一个他不能如待她一般待我的慰藉。是的,我想我该把自己由此就变成一个完完全全的青花,一件纯粹而俗气的瓷器----自己本来就该是的模样。
可是,要我如何才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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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色青花

(十一)她
不知是为什么,一句话就换来的幸运,我怎么就突然变得胆怯。抑或是我畏的不是现实,而是自己愈发卑鄙的心,还有……他干净的爱慕和一个我不敢承受的唇印。
他留下了些金饰。这似乎是上天的安排,它给了我所有的可能。我想其实现在真的是个时候了,我的梦魇不容我再去犹豫一些局外之人。
我把那些金饰当了一些银两,那天夜里便带着青花离开了京城。没有太多的衣物行李要带,我只是把前几天洗的衣服挨家送回,得了些碎银子买了点干粮带上,还有的便只是扣好院门----或许我还能再回来,可那已不知是何时了。
扬州很是热闹,几乎比京城还要繁华些。我不敢在街上多停留半日,便住进了一家郊外的小客栈。到这里来住的人很少,花费也不多。我想只要节省些,这些银两是够我生活一段日子的。
第二天,我便一路上寻找着打探着是否有人知道一个叫做双郁山的地方。事情并非像我想象的那样简单。这个名字应该是一前用的名字了,很少有人知道究竟是哪一座山。更难的是甚至常常走了整天却找不到一个听完我说话的人。可我仍不停地找着,一天一天。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让我一日找不到坟头,一日不将青花祭到坟前,便一日不能宁静。青花,她已经不再是青花,而是祖父一生的廉洁和夙愿,我是要代祖母让祖父心安。
可偌大个扬州,让我去哪里找。
晚上,我总是在屋子里点一支蜡烛。这里不比从前,我不认识任何一个人,烛光让我不再恐惧。我拿出贴身的帕子,轻轻擦拭青花圆润而光泽的身体。我在她的反射中看到了自己的面容,清瘦,淡定,正如小时祖母说的一样,只是影中的自己变得愈加单色而憔悴。已是深夜,屋子里满是烛光温热的颜色,瓷里那空透的白色却让我有一种刺骨的冷。
又想到了他。这些日子来,总是在不自觉的时候会想到他,特别是看见青花的时候。他究竟是谁,这样一个似是上天派来帮我的人,给了我连自己都不曾敢想象的幸运,一切都自然得让我不得不相信唯心而古老的宿命传说。
宿命?那就让我继续相信下去吧,命会注定让我找到双郁山的,那天,会不远的。
(十二)青花
我随着她在马车上颠簸了多日,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繁华地方,她叫这里扬州。依旧是简陋的房屋,看样子该是一个客栈,日子平静依然。
夜夜她点亮的烛昏暗而暖色的光让我早已习惯冰冷的身体温热得浓烈。烛光跳动,我的身体也随之颤抖。她每每沉沉地睡去以后,烛慢慢地熄灭,在她忽而急促忽而平缓的呼吸里,我渐渐感觉得到自己身上的白与蓝在深冷的夜色中凝固,凝固,不似从前的温润,愈发坚硬却脆而易碎。
那只是一种幻觉吧,只是每夜看她在烛光昏暗中的侧脸,憔悴而瘦弱,淡然的眼神却总能看得出一丝多情的温婉。每每这个时候,我总会想起他,想起他的清澈眼神,还有那日他给她的那个唇印。这里离京城有多远,她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都一无所知。突然就会想起那日他轻吻她肩头时她的倔强眼神,那是一瞬即逝的怪异和恐惧。是的,恐惧。这样一个可以纯洁到没有杂质的女子,这样的目光本不属于她,所以我只有恐惧。身体忽然就无力起来,似乎要被那倔强击得支离破碎。这些日子每日都只见她匆匆地来来回回,然后夜里疲倦地坐在烛光边,面色的日益黯淡让人还是忍不住地心疼。我便无法再想象她如何才有那日目光的倔强,好像过去的一切只是一个梦,梦太真实了,我便以为是真的。
不知是就这样安定下来,抑或是还在流浪来寻找一个归宿。可我没想到的是,后来的一日她将我匆忙地带到一个山上,整整一个白天,我在檀木盒子里面感受着她的娇弱气息。黄昏时分,我发现自己已在一个树林密布的山顶,山上很阴冷,夕阳的光并不刺眼,甚至比烛光还要黯淡些。她一身白色的衣服,跪在一座坟前,把我立在坟前的中央。她的身后是一座破旧的寺庙,看样子该是没有人在了,整个山上是浓重而生涩的林子味道。
夕阳渐渐落下了,她目光麻木地望着远方,跪在那里久久不起。衣角被风刮起,枯叶散落了一叠又一叠 ,尘土飞扬起来,打在我的身上隐隐地疼。风几乎要把我吹倒,我眩晕着,几次昏厥过去。
我同她在山上祭了那坟整整十四日,我感觉身体已被尘土侵蚀得不再光滑,身上满是枯叶的气味。她的面容亦如尘土颜色,这些天来,她每日只吃一点白馍,夜深了就靠在庙的残墙或者是树旁睡着。她流下了很多的泪,哭得很沉默很心酸,我不懂她在为什么而心酸,只是觉得自己亦在难过。
最后的那日,我被一阵在身上的敲打震得毫无知觉,随后整个身体似在裂开般的疼,我以为我就这样永远不会再醒来,可是不知过了多久,檀木的气味让我又有了感觉,我感觉得到一辆车在走,我听得到马的奔跑声。

[ 本帖最后由 椽亦格 于 2008-6-7 16:06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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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色青花

(十三)她
我还是决定了回去----用一个最自私的理由。
可能真的是宿命吧,我不得不这样想。在扬州奔波了多日,终于我在一个老人家那里打听到了双郁山。靠着老人的指路我花费了整整一天徒步走到了山顶。好在山不是太高,我不会在山腰过夜。山上果真如祖母说的那样,只是比我想象的要更不堪入目。把青花祭在了祖父的坟前,嗅着枯叶味道靠在树旁边睡的那一夜,竟是祖母死后最踏实的一夜。
我祭悼了祖父十四天,十四天里,我想的最多的人,竟还是他。如果真的这一切就是宿命,那我想我还是要回去的,回到京城去----用一个最自私的理由,可能就是因为我开始有了和他一样的感觉。
祖父说过,不要在泥里委屈了上好的器物,哪怕这件不是他钟爱一生的那件青花,我想他亦会有同样的感觉。于是我没有把她埋在坟旁,而是轻轻敲下了沿口的一小片埋了下去。我想祖父若在天有灵,也会宽恕的。
(十四)他
我用那些银两在街上过了些许的日子,住在离府上并不远的巷子里。很多天来都想去看看她。可是我感觉自己心里的一种扭曲的欲望已让我愈发看见自己的无耻和世俗。我终究不是她的清玉所能归宿的那一种纯吧。我的血液似乎已锁住了我的思想,我想改变,我去改变,也只能是虚伪的掩盖假装的清高和愚蠢的自欺欺人。所以我不敢去看她,我怕我发现我根本就没有义无反顾地带她离开的那种决然,的确,我是没有的。我还在眷恋着一些自以为不需要的庸俗东西,然后被自己看不起。
一日我依旧在常去的酒家吃些简单的饭菜,突然有几个人一进门便四处打量。我刚抬头,走在后面的一个便快步上前细细地看我。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便弯下腰去叫我公子。他说,公子,我们找你很久了,快回家吧,别让老爷担心了。我惊得说不出话。他们扶我上了马车,很快就回到了府门口。然后就听见里面有人很大声地传话,公子回来了。
我进了厅堂的时候,父亲和几个哥哥正在那里说着些什么。虽然府门口依旧不见从前的成队车马,屋内竟已布置得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父亲马上站起身来,上上下下看了我一遍,混浊的眼中是极力抑制激动的镇静。他说,快,快来人,备饭菜给公子压惊。
我问下人们都发生了什么,他们也并不知道太多,只是说,老爷福气大恩德广,陷害老爷的人已经处死了。
我心里一惊。他们又说,老爷怎么会有事呢,老爷若要有事,别说公子在离家近的地方,就是出了京城,朝廷也会找公子出来。这些日子又怎能过得平静。
我吃过了饭菜,独自回到了房间。
晚上,父亲叫我出去,说是有事情,要和我单独谈谈。
他说的依旧是我与那个女子的婚事。我已料到了。
父亲叹了一口气说,你要娶她进门,要好好待她。口气不硬,可很坚决。
我说,给孩儿两天的时间吧,我会让父亲满意的。
父亲用混浊的双眼看着我,良久,微微地点头。
我彻夜不能眠,我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说明。我想,父亲被解释成“福气大恩德广,被人陷害”,也是那女子父亲的功劳吧。这恐怕已不仅仅是婚事的问题。
我决定第二天去她那里一次,或者真的带她一走了之,或者做一个了断。必竟,当初要她等我的,是我自己。
可是我错了,错得很彻底。她家中整日紧锁的院门和邻人的言谈已告诉我,我不必解释任何事情了,因为她已消失了很久----带着所有的财物和那件青花。
原来不仅我一个是在用自以为是的清高掩盖世俗的心。
父亲说的那个女子,亦没有什么不好。她口上的胭脂,要浓香得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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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色青花

(十五)她
马车上我一路想了很多,那件美丽的青花在我的手中已有了残损,心里是很难受的疼。我依旧在她的反射中看见自己单色的容颜,我知道,我的梦魇已经结束,我现在该找的是属于我的日子了。
他说过是要我等他的----带我走。
不知道要走到哪里,不过那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我想我还是信他的。
久久的颠簸,我终于回到了这个地方。下了马车,我向以前住的那条小巷走去。多日不见的京城还是热闹依旧,街上的女孩子们还是似过节一般地兴奋地叫嚷着。我看见一对似有钱的人家的年轻夫妻在街边瓷器摊旁打闹,女子穿的甚是华丽,头上簪的坠子随着她的笑声晃动。她在抢男人身上的扇子。男人转过身来揽她在怀,笑着去吃她口上的胭脂,女子双手环在他的颈上,又笑得出声来。
就在男人转过身来的一瞬间,我竟无意地感觉他的眉眼如此熟悉。我细细地看着他,那样的眼神,我已看不见以往的清澈,却依旧柔软得似水。不过,已经不是属于我的了。
是的,那的确是他。
一股冰凉的眩晕用来,我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动。两个人嬉笑着走到了街的对面,我看了看手中的青花,感觉到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我把她给了那个卖瓷器的中年男子,他戴着破旧的帽子,把她接过去以后,小心地放在那堆瓷器里。
我说,它本来也不值钱,又摔坏了一片,就送给你了。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离开,继续向我以前的日子走去。
本以为回来会是一个好的结局。可是我看到的却是最残忍的风景。无缘,我只能找这样的一个借口。我宁愿,我没有回来。若这也是宿命,我所想的一切也注定只能是梦。他本来就似一个梦,该来的时候来了,不是一路的人,他便也在该去的时候走开。只是,我有些不忍,不忍那一份梦中的纯粹破裂得似没有来过,不忍从前青花一般的清澈和执着就这样灰飞烟灭。
结束了,都结束了。
我走到门前,门依旧扣得和离开时一样,可是上面多了几行字迹,是用路边的石划上去的。
满院黄昏光色瑟,月笑痴人。错缘俗世,花色洁洁葬何处?
是他写的。
是的,你要我等你----带我走。可我只不过是离开了一段日子,却只怕这一等,便是一生。
这里或许已不属于我了。我想在这里继续我的日子,恐怕除了对以前的念想,我留不下任何东西给自己。我没有开院门,取了一块细长的石头,在上面又接了两句,我并不奢求他还会看见。
洁洁终不比金锦,无意苦留。从欲且求,花死只祭前世人。
我还是要离开的,就像我没有回来过一样,回去扬州。至少那里,埋着我的祖父,我的根。
……或许这还是宿命。
(十六)青花
他居然还能看得出我。抚摸着我已不再光滑如前的皮肤,触碰着我碎掉一片的伤口。
我被她带回了京城。可是当我看见天日的时候,我面对的是一个卖瓷器的男人肮脏的手指。身边是很多瓷器,那种最纯粹而俗气的瓷器。而她,早已不见。
可是我却看见了他。他不再是一袭白衣,亦不是粗布的衣服,而是精致的丝绸,带着一把金色边的扇子。身边是一个衣着同样华丽的女子,并不是她。
他细细地看着我,目光依旧柔软,可我却感觉他看的更像是我值多少银子。我竟没有了一丝的依恋。或许是麻木了吧,对那个女子,我亦没有了往日的嫉妒。感觉着自己愈发破旧的身体和淡漠的感情,可能只配和这些器物一起被灰尘湮没在人们的拥挤之中。
他身边的女子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对他说,你怎么只顾这个东西,都不看我了。
他转过头去,笑着看她,说,怎么能呢。
她似一副生气的样子说,好,你要是对我好,就买下她来然后摔掉。
他沉默了。她过来推他,对他喊。他便陪上笑脸说,好,一切都依了你。
我惊讶。他怎会成了这样。其实看见他穿的这件衣服,我便该猜到了一切,可是我还是太傻,还是太贪恋他的从前,竟忘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一切都会改变。
就这样最后一次被他捧在手心,然后听见自己的身体触到地面的声音。我感觉自己在张裂,张裂,撕心的疼,从没有过这样的疼,隐约中听到了那个女人开怀的笑声。身体就这样和同我身体一样冰凉的地面渐渐地深地吻在一起,碎开,碎开,如我的心。
阳光下,我用我残存的细微知觉发现,我从来没有见过光的身体的最里面,竟然有着和外面一样光滑的皮肤和蓝色的花----哪怕已经破裂,那蓝色和白色依旧水润得如初。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何和别的瓷不一样,为何我会如此深地爱上一个人,为何我会有着和女人一样的感情和思念,就是因为,我有一个不一样的名字,叫做秘色青花。可是我亦知道,当我了解了这一切的时候,当我明白了这感情并不是我的错的时候,就是我破碎死去的时候。
他们走远了吧。我已不清楚。亮闪的阳光照在我从没有见过的那面皮肤上,渐渐凝固,僵硬,没有知觉。
遗憾无法说,惊觉心一缩。

一断记忆 一凝冷 一剂心药 一惊痛 一缘青花 一声碎 一印错情 一梦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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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老师说,《蓝色土耳其》的专辑里,最喜欢的就是《青花》,所以写了这个东西做为生日礼物。写得不好可是我觉得代表了一份诚意。我自己的动画啊还是电子的杂志啊一类的东西做不好,所以只好这样祝老师生日快乐,希望大家都能感受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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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LZ好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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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子很用心~
我终于完整的看完了,很好……
我想老师如果能看到一定很高兴~
★华枝春满  天心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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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好有才啊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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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塞~  写这么多 先顶再细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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